崔家溪家楼道里那台老式冰箱,最近成了整栋楼的谈资。不是因为它老旧掉漆,而是每次他打开门拿东西,邻居从楼梯拐角瞥一眼,都能看见层层叠叠的蛋白粉罐子——银色的、黑色的、荧光蓝的,像超市货架一样码得整整齐齐,连冷冻层都塞了两罐。
有天傍晚,对门王阿姨拎着菜路过,正好撞见他弯腰从冰箱底层拖出一个五公斤装的大桶,手臂一绷,轻松提起来。她愣在原地:“小崔,你这……是不是偷偷开了个健身房?怎么比我们小区那家还齐全?”崔家溪笑了笑没说话,只是把桶放回原位,顺手拧开一瓶水灌了半瓶,喉结上下动了两下,水珠顺着下巴滴到运动背心上。
其实他家里根本没器械,客厅空荡荡的,只铺了张瑜伽垫和几个泡leyu沫轴。那些蛋白粉也不是摆设——每天训练完回家,他雷打不动冲两勺,搅拌时手腕转得飞快,动作熟得像呼吸。有时候半夜两点,楼上还能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摇晃声,是他补练后加餐,怕吵到别人,连搅拌杯都垫了毛巾。
邻居们渐渐发现,他买蛋白粉跟买米买油一样平常。快递柜三天两头堆着他签收的包裹,拆开全是清一色的营养补剂。有次物业大叔帮忙搬货,随口问:“这玩意儿贵吧?”他点点头:“还行,一个月小一万。”大叔手一抖,差点把箱子摔了——那数字差不多是他半个月工资。
但最让人咋舌的不是开销,是他那种近乎刻板的节奏感。无论刮风下雨,早上六点准时出门跑山,回来冲澡、称体重、记录体脂率,然后才坐下来吃早餐——一碗燕麦配香蕉,旁边永远摆着那杯刚冲好的乳清蛋白。有次朋友来串门,想顺手拿罐可乐,打开冰箱才发现,除了蛋白粉、鸡胸肉和电解质水,连根冰棍都没有。
现在整栋楼都知道,崔家溪家的冰箱不是用来保鲜食物的,是用来维持某种精密运转的身体系统的。有人笑他活得像机器人,可当他穿着背心从楼下跑过,肩背线条利落得像刀削出来的时候,又没人再说什么了——毕竟普通人连站桩十分钟都嫌累,而他,连喝水都在计算毫升数。
只是偶尔,快递员送错包裹,把隔壁订的冰淇淋塞进他家冰箱,第二天就会发现那盒甜筒孤零零躺在角落,包装都没拆,仿佛误入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世界。
